李白五古《游太山六首其一》读记

（小河西）

这组诗作于天宝元年（742）四月，时李白居鲁郡。太山：泰山。古“太”与“泰”通。【《史记-封禅书》：“岁二月，东巡狩，至于岱宗。岱宗，泰山也。”正义注：“《括地志》云：'泰山，一曰岱宗，东岳也。在兖州博城县西北三十里。’”（博城县即唐乾封县。）】

游太山六首其一（李白）

题注：天宝元年四月从故御道上太山。

四月上太山，石屏御道开。六龙过万壑，涧谷随萦回。

马迹绕碧峰，于今满青苔。飞流洒绝巘，水急松声哀。

北眺崿嶂奇，倾崖向东摧。洞门闭石扇，地底兴云雷。

登高望蓬瀛，想象金银台。天门一长啸，万里清风来。

玉女四五人，飘飖下九垓。含笑引素手，遗我流霞杯。

稽首再拜之，自愧非仙才。旷然小宇宙，弃世何悠哉!

【注释】石屏：石立如屏。《宴韦司户山亭院》（唐-高适）：“苔径试窥践，石屏可攀倚。”

御道：玄宗封禅泰山所行之路。【《旧唐书-玄宗纪》开元十三年冬十月：“辛酉，东封泰山，发自东都。十一月丙戌，至兖州岱宗顿。丁亥，致斋于行宫。己丑，日南至，备法驾登山。仗卫罗列岳下百余里。诏行从留于谷口，上与宰臣、礼官升山。庚寅，祀昊天上帝于上坛，有司祀五帝百神于下坛。礼毕，藏玉册于封祀坛之石䃭，然后燔柴。燎发，群臣称万岁，传呼自山顶至岳下，震动山谷。”】

六龙：天子车驾为六马，马八尺称龙，因以代称天子车驾。《述初赋》（汉-刘歆）：“总六龙于驷房兮，奉华盖于帝侧。”

绝巘：极高的山顶。《七命》（晋-张协）：“登绝巘，溯长风。”

崿嶂：峰峦。《自砺山东望震泽》（南朝宋-鲍照）：“烂漫潭洞波，合沓崿嶂云。”

金银台：仙人所居楼台。《游仙》（晋-郭璞）：“神仙排云出，但见金银台。”李善注：“《汉书》：齐威宣、燕昭使人入海，求蓬莱、方丈、瀛洲。此三神山者，仙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，而黄金白银为宫阙。”

天门：泰山南天门。《封禅颂》（唐-张说）“独与一二元老执事之人，出天门，临日观。”

九垓：指天。《游仙诗》（东晋-郭璞）：“升降随长烟，飘飘戏九垓。”张铣注：“九垓，九天也。”

流霞：神仙的饮料；美酒。《抱朴子-袪惑》：“仙人但以流霞一杯与我，饮之辄不饥渴。”《卫王赠桑落酒奉答》（北周-庾信）：“愁人坐狭邪，喜得送流霞。”

稽（qǐ）首：跪下并拱手至地，头也至地。这是一种古代跪拜礼。《郭四朝叩船歌》（魏晋-许翙）：“鼓楫乘神波，稽首希晨风。”

旷然：形容豁然通晓。《后汉书-申屠刚传》：“此天所以谴告王者，欲令失道之君，旷然觉悟。”《后汉书-东平宪王苍传》：“朕亲自览读，反复数周，心开目明，旷然发蒙。”

【诗意串述】其一共二十四句。首六句从御道写起。初夏四月俺攀登泰山，看见御道是沿石壁凿开。皇帝车驾曾越过无数山壑，溪谷也随着盘旋回环。马蹄的痕迹环绕碧峰，如今已经满是青苔。接着六句从不同视角写泰山。瀑布自绝顶飞下，水流湍急，松涛声哀。向北眺望，峰峦奇崛，倾斜的山崖似要向东倾摧。向下看岩洞石门紧闭，大地深处似腾起云烟响起闷雷。后十二句写登顶所思。山顶上远望神山蓬莱，想象着神山上的金银楼台。来到南天门放声长啸，清风万里吹入我怀。好像看到四五个美丽的仙女，飘飘摇摇自九天飞来。满脸笑容素手指引，送给俺盛满流霞的玉杯。俺跪膝拱手一拜再拜，惭愧自己非成仙之才。忽然明白在这小小的宇宙之中，抛却俗世烦忧，超脱尘世羁绊，将是何等悠哉！